​文学视角下的地方文化记忆与文化认同

地方文化记忆是一个地域在漫长的历史积淀中形成的文化印记，涵盖地域民俗、生活方式、价值追求、人文精神等诸多方面，是地域群体身份认同的精神根基。文化认同则是群体对自身文化的归属感、认同感与自豪感，是维系地域文化生命力的核心纽带。文学作为一种兼具审美价值与文化价值的艺术形式，始终与地方文化紧密相连。作家以自身的地域体验为依托，将地方文化记忆融入文学创作，通过典型意象、地域叙事、民俗呈现等方式，让地方文化记忆得以延续和传播，同时引导读者感知地域文化的独特魅力，进而构建起牢固的文化认同。本文拟结合有关中国现当代作家或流派的作品，探讨文学视角下地方文化记忆的传承与文化认同的构建路径与价值。

一、文学：地方文化记忆的记录与重构载体

1．地域叙事：定格地方文化的生活肌理

文学作品的地域叙事并非仅描写地域风光，而是刻画地方生活场景等，记录并传承地方文化记忆。卡西尔认为，人类是“符号的动物”，文学作品中的地域意象等是地方文化符号，承载文化记忆、传递地域精神，是构建文化认同的媒介。周作人以温和笔触书写浙东民俗风情，《乌篷船》传递浙东文化记忆。老舍扎根北京，在《茶馆》等作品中融入老北京地域符号，延续老北京文化记忆。贾平凹在《山本》中融入秦岭地域符号，延续秦地民间与农耕文明的文化记忆。作者所在的鄱阳湖区域的文学，通过陈世旭、晏子与喻虹等的文学创作，展现鄱阳湖水乡生态与乡土文化中的地方认同，这些共同彰显当代文学对地域文化与精神根脉的坚守。

2．意象塑造：承载地方文化的精神内核

费孝通在《乡土中国》指出，中国社会具“乡土性”，核心是“熟人社会”，地域情感、民俗习惯、伦理道德是乡土文化记忆核心，它是群体文化认同根基。中国现当代乡土文学作品的典型意象浓缩了地方文化记忆，承载着地域精神内核。沈从文以湘西为核心，在《边城》中通过沱江等意象展现湘西文化精神内核，强化湘西人的文化认同感。路遥在《平凡的世界》中，将黄土地等意象与陕北人民精神融合，传递陕北文化内核，构建读者对陕北乡土文化的认同。贾平凹小说中通过对商州、秦岭的书写，表达了对秦地乡土、民间传统与地域根脉的文化认同。

二、文学作品中的乡土文化记忆与认同构建

有学者指出，乡土文学核心价值是书写乡土生活、呈现地方文化记忆、挖掘地域精神、构建文化认同，它是对地方文化记忆的深度挖掘与重构。莫言以山东高密东北乡为核心叙事空间，在《红高粱家族》等作品中记录鲁东乡土文化记忆。《红高粱家族》中，红高粱等构成了鲁东乡土文化记忆图景。红高粱不仅是当地农作物，更是鲁东人民精神象征。莫言通过对红高粱的描摹，将鲁东人民精神特质与地域文化记忆绑定。余占鳌、戴凤莲等形象承载鲁东乡土文化精神内核，彰显鲁东文化生命力。同时，作品对鲁东民俗的描写，精准呈现其文化肌理，让鲁东文化记忆得以文学化传承。《蛙》以高密东北乡计划生育政策为背景，通过姑姑万心串联起鲁东社会变迁与人文风貌，细致刻画记录特定时期鲁东文化记忆，展现鲁东人民的挣扎与坚守。莫言创作并非简单复刻，而是挖掘地域文化记忆，揭示精神内核，让高密东北乡成为文学符号，强化鲁东人文化认同，让读者感知鲁东乡土文化魅力。

鄱阳湖文学依托鄱阳湖独特的水域生态与赣北乡土文化，形成了以水为魂、以乡情为纽带的地方文化认同书写体系。这种文化认同根植于湖区民众的生存经验、社群伦理与集体记忆，既是对地域自然风貌、人文传统的情感归属，也是对地方精神品格、价值观念的自觉认同与守护。作家们以湖畔生活为叙事基底，将地理空间转化为精神家园，通过文学书写凝聚地域共识，让地方文化认同成为鄱阳湖文学最核心的精神标识。如陈世旭的小说刻画鄱阳湖流域的市井人情与乡土秩序，在普通人的生活叙事中彰显地域文化品格，夯实了地方文化认同的现实根基；晏子的《心里住着一只鹤》聚焦湖畔民间日常与乡土伦理，以细腻的叙事承载地域记忆与人文情感，深化了地方文化的精神联结；喻虹的《赤子之心》则以纯净的儿童成长视角，将鄱阳湖水乡风物、生态意趣与乡土美德融入故事，以润物无声的方式传递地域文化认知，实现地方文化认同的代际传承。他们从不同文体与视角出发，共同构筑起鄱阳湖文学多元且厚重的赣鄱地方文化认同图景，让地域根脉在文学中得以延续与彰显。

在上世纪初以来迄今的中国百年地域文学图景中，鲁迅、蹇先艾、废名、沈从文、冯骥才、陆文夫、郑义、李杭育、刘震云、莫言、陈忠实、贾平凹等作家作品，以及山药蛋派、荷花淀派、大运河文学、鄱阳湖文学等流派作家创作，凸显文学对地方文化记忆呈现的多样性。鲁迅批判乡土文化劣根性，周作人展现其温润雅致，沈从文聚焦湘西文化淳朴自然，老舍记录老北京市井烟火，路遥展现陕北人民坚韧奋斗，莫言呈现鲁东文化野性厚重。

这些作家虽聚焦地域和呈现文化记忆不同，但都以文学记录地方文化记忆，挖掘精神内核，推动文化认同构建。不同地域文学作品构成中国乡土文学丰富图景，展现地方文化记忆多样性。可见，文学是地方文化记忆的记录者、重构者与传播者，通过地域叙事等方式延续文化记忆，强化群体文化认同。

三、文学对地方文化认同的构建路径与价值

文学通过记录、重构地方文化记忆，为地方文化认同的构建提供了重要路径。

一方面，文学作品通过地域叙事与意象塑造，让地方文化记忆得以延续和传播，让群体在感知地方文化记忆的过程中，唤醒自身的地域归属感，强化文化认同。例如，湘西人通过沈从文的作品，更清晰地认识到湘西文化的独特魅力，增强对湘西文化的自豪感；高密人通过莫言的作品，感受到鲁东乡土文化的厚重，强化自身的地域认同。

另一方面，文学作品通过挖掘地方文化的精神内核，将地方文化与普遍的人文情感相结合，让地方文化超越地域界限，被更多人感知和认同，实现地方文化的传播与发展。陈世旭、晏子、喻虹等的鄱阳湖题材创作，立足水乡风物与乡土人情，展现赣鄱文化气质；贾平凹小说中，以商州、秦岭为载体，融入秦地民俗与乡土根脉，将地域特色与乡愁、人性等共通情感相连，使地方文化突破地域局限，广泛传播并获得普遍认同。

文学视角下的地方文化记忆与文化认同研究，具有重要的现实价值。在城市化快速发展的今天，许多地方文化记忆遭到破坏，文化认同逐渐弱化，而文学作为地方文化记忆的重要载体，能够记录地方文化的鲜活形态，挖掘地方文化的精神内核，推动地方文化的传承与发展。同时，通过文学作品传递地方文化记忆，能够引导群体树立文化自信，强化文化认同，促进地域文化的繁荣与发展，进而推动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。

结语

文学作为一种兼具审美价值与文化价值的艺术形式，是地方文化记忆的记录者、重构者与传播者，更是地方文化认同构建的重要媒介。作家以自身的地域体验为依托，将地方文化记忆融入文学创作，通过地域叙事、意象塑造等方式，让地方文化记忆得以延续和传播，挖掘地方文化的精神内核。我们认为，文学视角下的地方文化记忆与文化认同研究，不仅能够丰富乡土文学研究的内涵，提升研究的深度与广度，更能够为地方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提供重要的借鉴，引导群体树立文化自信，强化文化认同，推动地域文化的繁荣与发展，让地方文化记忆在文学的滋养中，得以代代相传。（宜春学院：黄志刚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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